《零距离》连载5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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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0-23 03:12

《零距离》连载5 终章

2017-10-23 00:00来源:大医帮

原标题:《零距离》连载5 终章

零 距 离

原文发表于《神剑》杂志,曾获中国人口文化奖金奖)

续上集

13 不知为什么,在那些日子里,我特别惦念着朱安,特别想见到他。毕竟,在我们相处的二十几天里,特殊时期竟然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情。

记得我家里来客人时,父亲曾多次对我们介绍说,这是我们同一个战壕里出来的战友。

我父亲说起这些时很骄傲。

我现在想起朱安来,除了伤心,也很骄傲。只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主任,一个半头白发,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的人,受了一个处分。

这是军营,无论你有千百种理由,你没有达到你自己想定和上级要求的目标,就得处分。

因为这里不是国民党裙带成风的部队。共产党的部队从诞生之日起,严明的纪律,铸就了铁的长城。

一个处分,又算得了什么呢,关键是那个曾生龙活虎,还爱着农村与农民的小伙子,一个刚从军医大学里毕业的研究生,再也没有醒来了。

我后来多次想起了他对我讲他们农村时的情景,想起了朱安讲起农村时那忧郁的眼神。我想,等这场灾难过后,我一定要去看看他农村的母亲。我相信,那一定是个伟大的母亲。因为她有着这样令人骄傲的儿子。

毕竟,在零距离接触病人的日子里,谁也保证不了百分之百。百分之百,只是首长们大脑里才有的想法。生活中常常是这样,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而什么样的事情终将过去。

朱安转到专科医院时,我们也在北京非典病人由三位数降至两位数中,度过了母亲节与护士节。

天底下最伟大的是母亲。人们都这样说。有时,我父亲的战友感到奇怪,以我们家这样的关系与条件,怎么会让我去读护理专业呢?

我父亲说,这是你母亲的选择。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她作为一个随军的医生,已在自己的岗位上奔忙了四十多年。可由于不停地跟着父亲转战奔波,教授的前面还带着一个副字。

以我父亲的职位,要把这个副字转为正字也并非难事。可我父亲没有这个意思,我母亲更没有这个意思。

他们是在南线的战地医院里结识的。那时我父亲负了重伤,就是在她手里抢回了生命。所以,我父亲开口能说话时,便告诉她:我一定要娶你。

那时母亲没看上我父亲。但父亲以他在战斗中那种凌厉的攻势,很快便俘虏了母亲。有关他们的种种故事,有关我父亲的种种可笑的爱情攻势,至今在他们那一辈的战友中,成为酒桌上的佳佐。

有时我问父亲,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父亲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是母亲带大的,由于工作关系,父亲一会在南方,一会在北方,受苦的总是母亲。

受了苦的母亲却偏偏让我学了护理。这是母亲心中埋藏着的一个结。她自己是医生,却让我学护理,以我周围的情况而言,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有时,我真想问她,但她从来就没有对我解开这个结。

五月十一日是母亲节。那天我们醒来的时候,发现鲜花铺满了医院的每个角落。一大早,我给母亲打电话说,祝你节日快乐啊。

母亲说,什么节日呀。

我说,今天是你们这些伟大母亲的节日呀。

母亲说,我们过那些洋节干什么?

我说,谁都有一个母亲,谁的母亲都伟大,所以就应该过母亲节啊。

母亲笑了。她说,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

母亲说,小心点。

我说啊。

她说,你们医院情况怎么样?

我说,感染了一个主治医生。

母亲不说话。事实上,我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母亲压抑着,终于,她在那边的低泣声终于轻轻地响起来。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见面了,我知道心事总有一天会从她身上长出来。毕竟,作为医生,特别是作为军人,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年代,她都知道我们在时代坐标中的位置。

母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学护理吗?想不想知道?

我当然想。于是母亲终于在这个属于她的节日里,讲了有关她们的故事。

母亲说,你肯定产生过恨我的心理,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自己是个医生,还要让你当护士。其实这个念头产生于认识你父亲之前。那时,战场上一个又一个的伤兵抬下来。尽管我们在前方的战地医院里,但战时作用更大的还是护士。我们做医生的,虽然也在前线,但负责一线抢救的,奔跑在阵地最前沿的,都是那些年轻的护士。她们永远在炮火中躲避并保护着那些伤员。我曾要求去阵地的最前沿,但组织上说,你是医生,你的岗位在这里。而战时负责包扎、运送以及安抚那些年轻人的,还是护士。你知道吗?在没有南丁格尔之前,战场伤病员的死亡率高达40%以上,而自从她和她的队伍出现后,死亡降到了不足3%!这是一个奇迹,是一个医生也达不到的奇迹。我亲眼见到,她们年纪轻轻,便倒在呼啸的炮弹下。我觉得那时倒下的,应该是医生。当一个战士在死前最后要求亲吻一个女孩时,那些站出来的,不是医生,是护士。我虽然身在前线,可毕竟在相对安全的医院里,我要在那儿替他们做手术,清理伤口,而那些与我当初一样年轻的孩子们,从营地出发之后,有的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道战争以后还会不会发生,但我知道,当战争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定会是你们!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怪我,每当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年轻面容时,我觉得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巨石。英雄们长眠于历史,她们也许被人过早地遗忘,但作为一个从前线下来的人,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位做母亲的、做女人的、做同行者的心……

我又开始想哭。

母亲接着说,你知道你父亲是怎样征服我的?你父亲说,你应该上前线去。医生不应该只呆在安全的地方。你父亲那时很粗鲁,说话不留情面。后来,我明白,当战友们一个个倒下时,你父亲的心在流血啊。你父亲说,有个战士甚至为了抵挡炸弹,一个人扑了上去。你父亲那时总是大吼大叫,总是哭。直到我喜欢上他,直到他理解了我……

母亲说着说着哭出声来了。她说,孩子,我并不是一个狠心的母亲啊,我想,我们上一代的理想,能在哪里找回来呢?我们是军人,也是女人……

我在电话的这边,心灵像一根线一样,一会儿在高空,一会儿在低谷。在挂断电话时,我倒在床上终于也哭了起来。那一天的母亲节,便成了我最难忘的一个母亲节。

那一年的母亲节,在我的印象里,还成了仅次于圣诞的一个洋节。众多的鲜花与祝福,送给了我们的母亲。在我们一线人员中,那些既是母亲的女儿又是女儿的母亲的护士与医生,一个个在不能与亲人相见中,度过了欢乐而又相思的一天。隔离室的电话,从来就没有停过。每个人的手机上,更是收到了诸多的祝福。

护士长的儿子在电话中哭着祝愿:妈妈,我爱你。从你嘶哑的声音中,我知道你很累。我和爸爸都很想你,盼望着你早日回家。爸爸说,你很坚强,要我向你学习,我向毛主席保证,我坚决做到。妈妈你放心吧,我的学习和生活都挺好的,我在家从网上就可以看到老师给我们讲授的课程……

我们静静地站在污染区里,听着从免提电话上传来的那个还非常稚嫩的声音,一个个忽然无声地泪落。

我从心底问自己,是什么东西,常常使我流泪满面?是什么东西,常常能够打动着我们尘封已久的心灵?是爱,是真情,是一句小小的祝福,是一个轻轻的微笑……其实,我们要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其实,别人需要的,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

那一天,北京下着小雨。我想,那一定是相思的雨。

那一天我觉得,我们生活在爱的海洋。一沙一世界,一爱一天堂。正像冰心老人说过的那样: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我相信。

14到了第二天,护士节接踵而来。可以说,那是我们在以后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一天。

那一天的报上,便有了诸如此类让我感动的文字:

“一定是母亲节在非典时期,读懂了属于医护人员的尊敬,才会和护士节结伴而来;一定是上苍在非典时期,读懂了众志成城,才会在母亲节这一天“流泪满面”;一定是人们在非典时期,读懂了亲情、友情与人间真情,才会在护士节这一天儿女情长……

“如果我们一天/不得不/洗三十二遍手/我们也不能/就此/恐惧拥抱和亲吻!如果我们每天/不得不/戴上十八层口罩/我们也不应该/从此遗忘了/怎样对别人微笑,不要让微笑染上非典……

“假如这世界没有护士,没有护理知识的病人家属可能连口罩都不戴就去服侍病人了,没有家属的病人就得自己服侍自己了,自己没法动弹又没有家属的病人就只能等死了,而服侍病人的家属也很快就要等着别人来服侍了……那么,由于完全无法阻断非典传播的途径,非典将很快制造死城一座……”

过去,我并不喜欢读那些空洞的抒情,可这一天的抒情,却是如此地打动着我们的心。

就是在那一天,肖磊等人,在严密的非典隔离区内,在不透气的白色防护报里,透过一双双仁爱而坚毅的眼神,站在庄严的党旗下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声音不再矫情,那些曾是属于父辈们最熟悉的几句话,每一句在她们的口中显得格外的庄重。过去我曾一直觉得,火线入党多少有些投机的意味,但是在身临其境的那一天,我相信我读懂了火线入党的真正含义——在与死神打交道的时刻,一个人还能有如此信仰,说明了这个党的吸引力,说明了人世间还有着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而我们全体,穿着厚厚的隔离服,在摆满了社会各界送来的慰问品、千纸鸽与鲜花之中,举起我们年轻的拳头,像南丁格尔那样宣誓:

余谨于上帝及公众前宣誓,愿吾一生纯洁忠诚服务,勿为有损无益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药,当尽予力以增高吾职业之程度,凡服务时所知所闻之个人私事及一切家务均当谨守秘密,予将以忠诚勉助医生行事,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护理者之幸福!

当我们的声音在隔离室里响起,当我们把鲜花摆在了患者的床头,当我们庄严地走在那熟悉而又寂寞的长廊,我忽然觉得,在那一天,虽然我们不是明星,但我们也成了耀眼与夺目的星星。

我于是想起了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一位高贵的女人在黑暗的夜里,提着油灯正在病房里巡视,无微不至地关爱着每一位受伤的士兵,伤兵感动得躺在床上,亲吻着落在墙壁上她的身影。那是他们心中,最美丽而又最圣洁的“提灯女神”!啊,那就是我们护理事业的创始人,她的名字叫做南丁格尔,一位女界真正的英雄。

那一天的晚上,父亲发来了短讯,只有几句话:今天的北京,因为有了你们而成为天使之城!你们,才是真心英雄!向你致敬!

这是我当兵以来,父亲第一次向我说出“致敬”的话,这是一个将军对士兵的赞誉,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尊敬。

我爱你,亲爱的父亲!我爱你,天底下所有善良的人们。因为你们,所以我走向一线。

这一天还有一件非常难忘的事便是,当天下午,又有四人康复出院了,包括那位曾不理我们的阿姨。

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我以往对军人真的有看法,可通过这次,我是真的感受到了你们为什么叫解放军!等你有了空,一定要到我家去玩啊。你们让我从这里活着出来,我也要看着你们从这里安全地走出去……

我们都使劲地点着头。

当天的新闻还播发了党的总书记在四川富顺县人民医院看望医护人员的新闻。当他的手握住那些我们不认识的姐妹的手时候,我觉得,好像那被握着的,是自己的手。

我从手上感觉到了温度。

15那一段时间,北京开始松了一口气。虽然外界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毕竟只是谣传。各种各样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有的为了卖出自己的东西,有的只是喜欢恶作剧。记得有一天,一位同学还打电话对我说,你一定要在今年12点之前喝绿豆汤啊。我问为什么。她说,人家说了,在某地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忽然开口说话了,要大家在午夜前喝汤,病魔就会远去……

诸如此类的消息不停地传播着。即使当科学发展到人类可以登上别的星球,我们生活中的有一些人,总在重复着造神运动。明明大家都不会相信,可在特别的日子里,总是有一些人的恶作剧,让大家在精神上产生了恐慌的心理。好在有着司法机关的戒入,好在有事实的证明。那时在我们医院的院子里,人们不再总是没完没了地戴着口罩了,去公园和公共场所里的人又多了起来。电视上开始播放专家的访谈,说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仍然有望达到9%,而北京接连几年的增长率都在两位数以上,外商对中国的投资依然满怀了信心和热情。更让人高兴的是,从五月七日开始,北京的数字直线下降。卫生部公布的北京每天新增非典型肺炎临床诊断病例为:5月7日97例,5月8日94例,5月9日48例,5月10日54例,5月11日42例,5月12日48例,5月13日48例,5月14日39例,5月15日27例,5月16日28例,5月17日19例,5月18日17例……

到了5月19日,竟然只有七例!同时专家乐观地预测,按照这个趋势,北京的新发病例有望于6月中下旬降至零!

非典并非不可战胜。护士长说,非典的战斗,也是一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全国人民都动员起来了,从乡村到城市,全国人民心向北京,关心北京,支援北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我们主任还挺讲政治地说,中华民族,只要万众一心,没有什么不可战胜!一个科室也是这样,只要我们科室团结一心……

主任在这里已经熬了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中,他没有回过一次家。每当他的声音在病房响起来,病人们就像听到了上帝的福音书,马上把头转向了他。

回望我们的病房,开始有些空荡荡的,大部份的病人康复出院了。从朱安开始,这里就再也没有一例医护人员感染。主任说,这事也不能怪他,那孩子我了解,如果他不是近距离的插管,也不会被感染上。他呀,就是责任心太强了……

因为这件事,大家想起来心头都沉甸甸的。

没事的时候,我奇怪于自己总是想起了朱安,想起了朱安那憨厚而又平和的微笑。

那时我们不知道朱安的病情很严重,没事时我便给他打电话。

朱安说,怎么,想我了?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说,谁想你?你臭美。

他说,不想我还会给我打电话。

我不吱声。朱安说,没事。估计过几天就会好了。

朱安沉默了一会,又笑了起来说,你给我唱首歌吧。

我说,我为什么要给你唱歌。

朱安说,我想……因为你会爱上我……

我又不说话了。说真的,在短短的几十天里,在非典这个特殊的时期,在工作的这种特殊环境里,我还真的没有这些想法。如果爱,那也肯定是以后的事情。

那时的电视里,正在放着《一路有你》与《一路同行》等歌曲。我是一个乐观的女孩,我对他说,我也许会给你唱歌的,不过不是现在。

朱安说,那是什么时候?

我说,等你回来的时候。

朱安说,好,我们约定了。

我说,约定了。

他说,到时,你可得选好一首歌啊。

我们在电话中还打了响指。可以听出,他的呼吸很急促。我真想找人打听一下朱安的病情,但我害怕别人看出点什么来,因此忍住了。

我又给吴静打电话,想让她安慰一下朱安。但吴静的手机总是关机,一直打不通。我们护士楼没有电话,她手机关了之后我根本就找不到她。

我心里暗生埋怨。

护士长对我们说,即使我们隔离室没有达到零感染,我也为我们科室能有朱安这样的好医生而骄傲。

可朱安没有醒来,他与那些英模人物一起,被写入了2003年的春天,写在了那个永远会鲜花盛开的五月。

那一夜,北京又开始了下雨。好大的一场雨啊,就像天公要落下的一场眼泪!

朱安走的那一天夜里正好我值夜班。我的手机放在更衣室里,没有听到他给我的打电话。我只看到了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幽默短信。那条短信,至今还留在我的手机上。那是一条人生中再也见不到的黑色幽默。

你知道非典的几种死法吗?我告诉你吧:戴口罩可能闷死,喝中药可能毒死,同事染病可能被吓死,出差疫区回来可能被亲朋躲避郁闷而死,被误诊害死,散布流言被骂死,公共场合打喷啑被扁死……

那是他在人间最后的幽默。

他没有死在上面的几种方法上,而是被感染战死的。我父亲说过,作为一名军人死在了战场上,算得上是死得其所的。

那天夜里,我看到短信时大哭了起来。我后悔一直到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想好,要给朱安唱一支怎样的歌。

我知道,我会像我母亲一样,会在以后的生活中,无数次地为没有唱那首不知名的歌而后悔。我突然变得特别理解我母亲的选择了。

朱安,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爱说爱笑的小伙子,就那样彻底地离开了我们。他的死是那样无声无息,他走得是那样的匆忙。看到大街上姑娘们又穿起了鲜艳的裙子,说说笑笑地在街道上散步,我突然想,等非典远离了我们之后,等我们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中,她们是否能够记住,有一个名叫朱安的人,能否像那些在历次战争中牺牲的革命英烈一样,被人永不遗忘?

朱安,你一路走好。

16 “王平!”

到!

“肖磊!”

到!

“贡鸣!”

到!

……一大早,在主任的点名声中,我们一个个站得笔直。我们不知道主任拿着花名册想干什么。

主任说,凡是点到名的,往前站一步。

我们站了出来。

主任提高了声音说:同志们!经过整整一个多月的战斗,你们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为我们医院赢得了荣誉。你们是好样的,全院人员都为你们骄傲。尽管这场战斗还未最后结束,但医院党委为你们着想,经研究决定,凡是在一线工作了一个多月的同志们,要撤下去休整,让新的成员补充进来……

主任还未说完,大家便又嚷开了:

我不走,我身体好,还可以在这里!

我也不走,要走让女同志走,她们下有小孩,上有父母!

我是单身,让结过婚的走!

我有经验,我相信自己不会被感染,让我留下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回了原来的队伍中。

主任挥了挥手说:大家静一静,让我说完。同志们,这是党委的决定,也是全院人员对你们的关心。现在让你们到后方,就是为了让大家得到更好的休息,有一个更好的身体,好早日再加入到这个战斗中来。不要再争论了,同志们,下面我再点一次,希望大家服从命令!

“王平!”

到!

“肖磊!”

到!

“贡鸣!”

到!

………………

“朱安!”

主任喊出这个名字时,我们开头沉默了。主任的声音明显在颤抖,我们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这个临时集体一齐高声地回答道:到!

主任抹了一下眼泪说:现在我宣布,凡是点到名的,做好交接工作后,在今天上午撤退!

主任转过身去。

我们一下子全哭了。

于是,一批新护士齐齐整整地走了进来,在我们的指点下,仔细地按照要求,穿第一层防护服,换鞋;戴口罩、帽子,穿隔离裤;正穿第一层隔离衣,戴第一层手套;反穿第二层隔离衣,戴第二层和第三层手套;戴防护帽;戴第二层口罩;脚上套第一层鞋套;穿靴子,将裤脚推在靴筒内,靴子外面套三层鞋套……

在做完这一切后,我们走上前去,与她们热烈地拥抱。她们迈着整齐而标准和军人步伐,转身向隔离间里走去。

我们全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她们。

祝福你,亲爱的战友!

保重啊,亲爱的姐妹!

在离开隔离室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下病区,看到那几个还未全愈的病人们,都站在密封着的玻璃窗里,正热烈地向着我们挥手,一边挥手还一边抹眼睛。我们打着V型手势,满怀了真诚的泪水回应着他们……

父老乡亲,祝你们早日康复!祝抗击非典早日取得彻底的胜利!

17 从隔离区出来后,我又在招待所住了一段时间。在经检查彻底安全之后,我回原来居住的护士楼去取换洗的衣服,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

当我走进了那个久违的家时,看到房子里四处都蒙满了灰尘。

我想,吴静那么爱干静的人,怎么会不打扫卫生呢?

我连忙打开窗户,站在那里有些发蒙。这时隔壁的一个护士探进头来,看见了我马上把头缩回去了,大叫着说,你可回来了?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完全正常。

她这才把头重新探了进来,说,真勇敢啊,去了那么长时间。

我说,谢谢。你看到吴静了吗?

她说,她呀,像你一样,早到一线去了。

我有些吃惊地问,是吗,我怎么没有见着?

她说,在你走后的十多天吧,当中央军委决定在小汤山建立一所传染病医院时,我们医院也派了医疗队,她也申请去了,走时我还送过她呢。

我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吴静怕别人担心,除了科室的人,她一个也没有告诉。

我听后呆在那儿,手里的脸盆与衣物咣当一声全掉在了地上。我看到,在她的桌子上方挂着一张条幅,上面写着:非典时期,我们不谈爱情……

我揉了揉眼睛,这时楼道里忽然吹进一阵风来,那张条幅骤然随风而起,在屋子里打了个转,然后在空中随风飘荡,接着从十六层高楼的窗户里直飞出去了……

【全文完】

转自:帝都草根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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